圖文/蔡智豪
88風災後，曾文水庫淤塞近9,000萬立方公尺的土石，今年4月20日立法院院會三讀通過「曾文南化烏山頭水庫治理及穩定南部地區供水特別條例」，未來六年政府將投入540億元，進行曾文、南化、烏山頭三水庫的治理、清淤。依據水利署發布的新聞稿，得知政府推動此條例，預計六年內抑制曾文、南化及烏山頭水庫集水區沖蝕及崩塌所產生泥砂量2,533萬立方公尺；水庫清淤300萬立方公尺(每年50萬立方公尺)及清除漂流木8萬噸；並增建曾文及南化水庫防洪排砂設施，增加排砂量每年分別為125及115萬立方公尺。
但未來這六年，若再發生一次像「莫拉克」般的災害，那這些努力及540億元的民脂民膏，是否就化為烏有？為了監督國家資源的有效運用，台灣生態學會與台南社區大學於今年4月初即前往曾文溪流域進行現地勘查，目的在持續收集現況的資料，並與過往的紀錄進行比較，期望以此進行河川治理的政策建議與監督。
本次勘查成員有楊國禎教授、黃煥彰教授、張豐年醫師、蔡智豪、晁瑞光、陳美靜等，共六人，調查期間為4/5~4/6，路線自中埔→澐水→大埔→茶山→新美→達娜伊谷→山美→龍美→石卓(過夜)→自忠─折返→二萬坪→達邦→里佳─折返→石卓(如圖1.)。針對此次勘查討論，摘要整理如下：
(一) 排砂工程須審慎評估
在大埔情人公園的情人碼頭旁，僅見曾文水庫目前儲水的末端，末端以上皆已淤積(如圖2.)。而曾文水庫排砂工程之目的，主要在將淤砂排至水庫外，但由於水庫蓋好後，無洪氾問題，以致許多河道區域被占耕、租用，而變成果園、農田。故現今河道變窄，而非自然的河道，排砂工程的規劃，是否會如預期或有其他負面的影響？政府須審慎評估。
(二) 脆弱的地質，經開發就難有好的結果
以台3線澐水至分水嶺的區域為例，此區域許多山坡地被開墾為檳榔園，自然的樹種幾乎被砍光。這裡的地質以疏鬆的砂岩為主，現場觀察到三個非常大的崩塌地，整個山溝堆積了自四面八方崩塌下來的土石，此情況只要再來一場大雨，崩塌就會更嚴重(如圖3.)。再行經曾文溪流域沿線之產業道路時，四處可見類似的情形，像這樣脆弱的地質特性，一經開發後，就很難有好的結果(如圖4.)。
(三) 只要排除擾動因素，崩塌地恢復為森林的速度非常快
在青山產業道路的崩塌地，觀察到天然更新的喬木小苗有山黃麻、羅氏鹽膚木、血桐、山芙蓉、構樹、駁骨丹、白桕、蟲屎、棱果榕、白匏子、咬人狗，灌木小苗有水雞油、多子醬果莧，植株密度約5株/m2(如圖5.)。這些物種都是在台灣的崩塌地，可以迅速生長的植物，只要兩年不再崩塌，這個區域的森林就會很快地生長起來。故崩塌地要恢復為森林的速度是非常快的。整個崩塌的災害，若不能排除人為的擾動，那崩塌的問題就仍無解。當人為擾動的因子排除後，只要經過一段時間，這些崩塌地自然就會穩定下來。
(四) 崩塌的災害與道路的建設有關
沿線整個崩塌災害幾乎與道路的建設有關(如圖6.)。當順向坡的坡面受到破壞後，就會不斷地產生崩塌，直至坡腳達到安息角為止。而道路的開發就是在破壞坡面土石的穩定性，也破壞原有植被的保護作用(如圖7.)。故每次崩塌後，道路的修復(再破壞)，只是進入修復與崩塌的惡性循環。而沿路觀察到的重建工程，都僅在恢復路面的原狀，若政府對整個山林的觀念與作為，沒有改變，那這樣的災害就會一直持續下去。
(五) 山坡崩塌的治理與未治理
在台18線94K處，坡面剛好一面是崩塌後有治理的邊坡，一面是崩塌後未治理的邊坡。前者的施作是方形框、導水溝，種了水土保持的植物，目前以「草」為主，上面有零零星星的幾棵馬桑、芒草、高山薔薇、懸鉤子(如圖8.)。後者，上面生長的植物以褐毛柳為主，基底為芒草，其他的種類有台灣紅榨楓、大葉溲疏、台灣馬桑、山胡椒，這些物種在這個坡面上已形成灌叢的形相，即將成為森林(如圖9.)。在人工構造(治理)與自然植被(未治理)所形成的穩定度，政府相關單位應實地進行了解與比較，避免浪費過多的資源，不斷地建造許多穩定度低的設施。
(六) 攔砂壩與河道邊坡的崩塌
勘查中，發現河道的攔砂壩大部分已淤滿，原先的河床已完全看不見(如圖10.)，沿線河床堆積難以估計的土石，這些土石可能是9,000萬立方公尺的N倍(如圖11.)。而曾文水庫在上游沿線設置許多攔砂壩，其目的在降低砂石進入水庫，可是往往攔砂壩在一場颱風、暴雨的土石流，就會立即被填滿。升高的河床，迫使部分較脆弱的區段邊坡坡腳易受到土石流的衝擊而流失，以致上緣坡面整個崩塌，故攔砂壩的效益與負面影響，值得檢討。
(七) 二萬坪國有林地的承租不符合社會公義
在88風災中，二萬坪為嚴重崩塌的區域之一。而此區域設有救國團阿里山青年活動中心，依據林務局的相關公文，得知1985~1993年間，林務局將此區域無償暫借貸給救國團使用，1994年起，林務局改以$32,652元/年（三年公告地價一次）將房屋用地面積0.8163公頃承租給救國團。但林務局於1993年林政字第22752號函中，即要求救國團勿作營利用途，但實際狀況是此活動中心長期進行營利行為(如圖12.)。88風災後，政府為讓此活動中心能繼續營業，不惜耗費國家資源，強行修復原崩塌的道路，此工程擴大破壞未崩塌的柳杉林，且讓崩塌的坡面陷入更不穩定的狀態(如圖13.)。此區域的承租使用，站在社會公義與國有林地保育的立場，值得政府檢討。
在現地勘查後，看到河床大量堆積的土石、四處崩塌的坡面、修復道路的擴大破壞…等，不禁懷疑上述曾文水庫未來治理政策的成效會如何？若政府未能釐清整個流域崩塌的始末，那花費再多的經費，也絕對無法解決這些問題，且這些問題只會隨著崩塌、土石流不斷地進入惡性循環。故針對本次勘查現況，提出以下三點問題，待未來逐步進行分析與了解。
1. 何種環境條件下，會造成崩塌？
2. 崩塌連鎖影響的範圍有多大？
3. 崩塌後至穩定之間的過程如何變化？
若政府能踏實地釐清相關問題的始末，針對問題及早因應，那或許曾文水庫、曾文溪流域還會有一絲希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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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圖1. 勘查的路線；勘查目的在持續收集現況的資料，並與過往的紀錄進行比較，期望以此進行河川治理的政策建議與監督。 |
作者/台灣生態學會秘書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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